安宗翰

以前关于通讯的话题谈论的已经不少了，但大都是在理论的层面上，也就是探讨什么是通讯？通讯的定义是什么？而对如何写通讯这个问题研究探讨的比较少。我想这次应该改变一下思维方式，着重在如何写作上探讨探讨。

为了探讨好这个问题，我们还是从通讯的种类开始。其实，从根本上说，通讯只有两类，即事件通讯和人物通讯。尽管理论专家们把它分得很细，但我们仔细想一想，还是不过如此。不过，写人物的通讯时不可缺少事件，写事件通讯时也离不开人物。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也就是在事件通讯中如何对待和处理人物？在人物通讯中如何对待和处理事件？这个问题说起来既复杂又简单。我们今天不去说它的复杂，只说它的简单。我以为，写人物通讯时，事件要服务于人物；写事件通讯时，人物要服务于事件 。这句话怎么理解呢？其实就是一个主和次的问题。也就是说，人物通讯以完成人物的典型性格为目的，不必过份强调故事的完整性；而事件通讯是通过讲故事完成一个立意，所以事件通讯应该把一个事件讲清楚，不必强求人物的性格。下面我分别讲讲人物通讯和事件通讯。

关于事件通讯，我想讲三个问题。其一是，目前事件通讯的几种常用体裁；其二是，如何屈别和运用这几种体裁；其三是，事件通讯中的语言。

下面我先讲第一个问题，目前通讯的几种常用体裁。我以为尽管事件通讯的种类繁多，但经常见诸报端的只不过就那么几种。今天我就介绍其中的三种，即新闻观察、新闻述评及新闻特写。新闻观察一般是对已经发生的新闻进行进一歩的详细报道，也叫深度报道。它可以使人们更能深入地了解新闻的来龙去脉，以及它的深刻内涵，从而窂窂地把握住导向；新闻述评顾名思义，就是在述说新闻的同时，对新闻进行恰到好处的评析。这样的通讯可以使人们在阅读新闻的同时，及时领略了报社的导向。这也是报人说话的一种手段，比言论性文章更有亲近感。新闻特写，是一种以形像的手法，把新闻事件近距离摆在读者面前，使读者如见其景、如临其境。比较其他新闻体裁，特写更有现场感，也更加可信，因而也更具亲和力。“ 特写”一词是从摄影或者美术中引进的一个词汇，在摄影或者美术中的特写，往往是把一些景物或物体的局部放大，使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某个局部的某些细枝末节，以达到“用一滴水折射太阳光辉”的目的。新闻把它移植过来，是利用这种手法更加真切地反眏重要的瞬间，以达到永恒的效果。因此，新闻特写在选材和落笔角度方面上往往比较讲究。

下面谈第二个问题，即如何区别和运用几种不同的通讯体裁。其实这个问题也是一个比简单的问题，用我们常说的那句成语就可以概栝：“量体裁衣，对症下药”。所谓量体裁衣，对症下药，就是按照所掌握的新闻材料而决定用什么体裁，也就是以内容来决定形式。除了这种情况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就是首先确定了体裁，然后再去寻找内容。在新闻实践中，这两种方式同等重要，因为有时是先形成了主题，然后根据已经形成的主题去釆访；有时是由于釆访的不断深入而形成主题。那么，主题是什么东西？我以为主题是一篇文章的灵魂，也就是作者所要告诉读者的东西，同时也是报纸所要体现的导向。但是这种东西不是简单化、机械的行事，而是通过情节自然而然地意识给读者的。总之，有时体裁选择内容，有时内容选择体裁。但有一点值得铭记：这就是以反映好主题为目的。

第三再讲一讲事件性通讯的语言问题。这类通讯的语言首先应该是简洁、明快，其次是生动、形象。所谓简洁明快，是不说费话和多余的话，读起来很流畅，没有疙里疙瘩的感觉；所谓生动形象，是你所运用的语言，在读者读完之后，能产生一个画面或一个形象，使他们能夠听到声音、看到东西。一般来说，事件性通讯叙述性语言运用的比较多一些，相对人物通讯而言，描写性的语言要少一点。因此，简洁明快是首先应该做到的。总之，这个问题比较简单，说的也没有必要太多，因此就不多罗嗦了。

接下来我再讲讲人物通讯的问题。这个问题，我要讲四点。其一是，人物通讯要注意反映人物的性格；其二是，要精心为人物设计一个展示性格的平台，也就是要展示一系列情节，通过这些情节展现其人物的性格，这一系列的情节就是结构；其三是，要注意人物的对话，要注意写景，要注意细节的描写，要注意发挥读者的想象力。

下面先讲第一点。有人说过，跟树上的树叶一样，每片树叶都不相同，每个人也各不一样。所以我们在采访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这一点，我要注意发现他们的与众不同和独特的东西。只有在采访时注意到了，写作时才有可能反映出来。注意是第一歩，反映是第二歩。如果在注意的基础上又注意了反映，那么这个具有个性的人物就出来了。所以说，人物通讯的写作，应该是从采访开始的。一般人往往认为，采访就是采访，写作就是写作，这是不对的。请大家记住，新闻写作 ，是从采访开始的。另外，采访也是有学问的。初入行业的人一般都认为，采访就是问，就是一问一答。其实这是片面的。采访是一个嘴眼互相黙契的运动。当你与被采访对象一问一答的时候，你的眼睛应该注意到对方的音容笑貌，注意到他的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如果你用心的话，你就会发现他的与众不同，就会发现他的特点。总而言之，要想写出人物的个性，要从采访开始。但有了开始还仅仅是个开始。如果这个开始开的好的话，也只是成功的一半。如果说，发现是重要的，那么反映就更为重要。怎么去反映呢？就是要用细节。那什么是细节呢？细节，就是细枝末节。一个人物的个性，往往不是体现在他做什么，而是体现在他怎么做！我们的任务是写出他怎么做。只要这个环节掌握好了，那么，我们笔下的人物个性就呼之即出了。

接着我再讲讲情节和结构的问题。什么是情节？从某种意义上说，情节就故事。把人物放到故事里，人物才能活起来，就像鱼一样，只有把它放到水里，它才能游动起来，因此，我们所说的平台，就是设计故事的展开顺序，这个顺序安排的合理，人物的性格和面孔就会像显影一样，使读者对你所叙述的人物由浅入深、由远及近，直到活蹦乱跳行动起来。我们把设计情节的过程和结果称为组织结构。结构的组织比较重要，好的结构就如漂亮的房子一样，引人入胜、一睹为快。

一般来讲，结构是为主题和人物服务的，为了实现主题、为了塑造人物，每个人根据自己的习惯和水平以及实际需要设计自己的特定结构。不过一般来说，结构的形式分为三类，即顺序的、倒序的以及顺序倒序结合的。不过，最常见的还是第三种。因为，谁也不可能顺序到底或倒序到底，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所以，研究综合性的结构形式是最务实的，也是最实际的。在研究这个过程中，我觉得常见的结构形式尽管形形色色，但大致有这么几种。具体说来是：绕场一周式、孔雀开屏式、锁链连接式以及太奇跳跃式等。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这几种结形式。

首先是“绕场一周式”。其实，这种结构方式是倒叙的一个变种。在文章的开头，先提出一个悬念，然后一歩一歩地揭开这个谜底，从设置悬念到揭开谜底，这个过程是一个回到原地的运动，所以，我把它叫做绕场一周。也是一个回到原地的过程，把它叫做 0 式结构也是可以的。

其次是“孔雀开屏式”。之所以叫它孔雀开屏，是因为它形象地反眏了这种结构形式的特点。孔雀开屏时，它的尾部乍开，形成了一个以尾部为中心的放射状，这个放射状很壮观，也很美丽，令人印象深刻。这种结构形式写人物特写最为得力。你可以先写这个人的鼻子，然后再写他的嘴，写完他的嘴再写他的眼睛以及耳朵等等，这些一个一个的叙述和描绘都是平行的，没有明显的递进关系，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完成了，整篇文章最完成了。简单地说，就是 1 十 1 十 1 十 1 ……的过程。但是，这个看起来特别简单的结构形式，需要深厚的写作功底，是一种实打实的写作方式。

再次是“锁链连接式”。其实这种结构形式是一种顺序的变种。它大体上按照事物发展的顺序一歩一歩地向前推进，显得有条不紊，能夠达到层层深入的效果。有时为了增强效果，也可适当加进一些插叙。叫它锁链式，是因为它在每一段结束的时候，都能恰到好处地留下一个精彩的悬念，就像章回小说中的段落结尾一样：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使读者为了满足好奇心，迫不急待地读下去。两个章节的连接处是靠悬念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来的。由于这个原因，我叫它锁链连接式。

另外，蒙太奇跳跃式也和锁链连接式有某些相似之处，所不同的是，蒙太奇式的跳跃是一种跳跃，而锁链连接是一种平稳的链接。这个问题说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提一提就是了，有兴趣的同志，私下里交谈交谈就可以了。

总的来说，结构千种万种，我们不可能一一掌握，掌握几种适合自己的就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项，只要把自已的长项发挥出来了就行了。这就像古代武士使用兵器一样，关羽长于大刀、张飞长于蛇矛、赵云长于长枪，兵器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坏，用好了同样利害。

关于人物通讯，我再谈谈第三个问题。我们在新闻写作的时候，谁也避免不了语言的问题，因为这是头等要素。有人说，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我觉得语言文字也是通讯的第一要素。在人物通讯中，基本上有三种语言，即叙述性语言，描述性语言以及人物对话。对于这三种语言，我是这么认为的：对于叙述性语言，应该注意简洁、洗炼；对于描述性语言，应该注意生动、形象；对于人物的对话，要注意个性化。也就是说，从他说话中可以了解他们的性格。既使前边不加上某某人说，通过这句话也可以知道说话的是哪个人。

另外，在谈语言问题的时候，我再顺便说一下细节描写和景物描写的问题。如果说结构是文章的骨架，那么，细节就是文章的血和肉。只有骨架的人物活不起来。性格也谈不上。所以要特别注意对细节的描写。所谓细节，就是细枝末节，就是人的音容笑貌，通过对这些细微之处的精心描述，能夠使读者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并能使读者感到这个人的与众不同。这就是细节描写。接着我们再谈谈景物描写。关于景物描写，首先我们要明确写景是为了什么？不要为了写景而写景。写景是为了写人的，是为了再现人物服务的。这个问题一定要首先解决。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写景的问题就解决了。当一个人的心情好的时候，他看到眼前的景物时，往往不好的也看着舒服；当一个人的心情不好时，好的景物也往往看不出好来。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反衬。从这种意义上说，写景就是在写人。现在，社会上通常说着的一句话：“以人为本”，现在用在人物通讯的写作上，也是恰如其分的。在人物通讯的写作中，所有的一切，都应服务于所要反映的那个人物。结构也好，情节也好，细节也好，还有景物描写什么的，都要为人物服务，有利于体现人物的保留，不利于人物的删掉！

最后，我们再谈谈相信读者，发挥读者想象力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尊重读者的问题。我们如何才能做到尊重读者呢？我认为主要还是相信读者的智商，相信读者的聪明才智。我们习惯于把一切都说的特别清楚，惟恐读者看不明白，其实我们的这些顾虑都是多余的。如果一切都说明白了，也就没有意思了，不知大家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有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深，一位作家说过，好的作品往往是，作者创作的结束，读者创作的开始。这段话的意思是什么呢？我认为，那是要我们不要把问题说得太透，给读者几分思考的余地。让读者和我们一起参与写作。这个问题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叫做含蓄！在这方面有一首诗做的很到位。这就是李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看到这句诗的时候，我想到了画面外边的李白，是他站在长江边，望着已经消逝在天地之间的孟浩然，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可他还站在那里。此时此刻我想到了一个对朋友充满深情，与朋友依依惜别的李白。在这首诗的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谈到友谊，但读完之后，却处处体现出友谊。不知道别人，反正我读了这首诗之后，我想了很多。有句诗也说的比较好，“此时无声胜有声”，我觉得恰当地表达了我的意思。

说到这里，我认为人物通讯乃至通讯的写作手段主要还是要依赖于描写和叙述这两种手段，议论往往是极其次要的，既使有些议论也是点到为止。向读者客观地反映新闻事实才是首要任务，我们的观点和倾向只能溶解在我们叙述的情节里和我们看似不経意的描写中。让情节说话、让描写说话，这才是好文章。

关于通讯，今天就讲这么多。有许多问题不是这么一次讲座就可以完成的，我这里只不过是抛砖引玉，给大家提供几个门牌号码。使那些有兴趣深入探索的人，可以按照这个门牌对号入内。

（原载《通联工作简报》 2003 年4月25 日）